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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34
检录完毕, 倪迦和楚梨回到操场。
跑三千米的人要在身上套一件学校发放的荧光背心，用来便于裁判计数。
倪迦穿好后, 在一边蹲着压腿。
班里同学都挤在跑道旁边给她和楚梨加油，班主任也被班长拉下来了，顶着遮阳帽和墨镜, 让她们放松，不要不安。
倪迦笑了笑。
程硕和赵茹也在, 俩人互不说话, 各自在一边站着。
程硕是体委，每个运动员上场他都会鼓励，他对楚梨说：「加油。」
楚梨点点头。
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。
赵茹也跟着说了一声，「楚梨加油。」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程硕又看向倪迦, 「你也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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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茹闭上了嘴。
倪迦简直无语。
她得罪谁了, 要被夹在情侣中间当枪使。
很快，运动员到齐，三千米不分小组，把人凑够就已经不错了。
高三总共15个班，每班出2人，但有的班没人跑直接弃权，所以总共24个人参赛。
橘色和绿色的荧光背心堆在起跑处，倪迦深呼吸一口气，随着一声枪响, 往前冲了出去。
这次她没压着快慢跑, 上来先甩距, 因以她现在这件身体状况，她不了解后续还有没有力量。
一圈过后，楚梨不多时被淹没在后面的大队里。跑的满头大汗，气息全乱。
就这样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她听到赵茹在夸张的大喊，「楚梨，冲啊」的时候，很想翻白眼给她。
另一面，倪迦和一个体育生跑在最前面。
体育生打头，倪迦紧随其后。
听得出倪迦想超她，体育生听着脚步声换道，倪迦的习惯是从外道超人，她就也跑外道，堵着她。倪迦加速，她也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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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此反复了两下，她被体育生压的死死的。
「操。」
她没忍住，骂了一声。
没思及前面的人还回了一句，「能够啊，还想超我。」
？？？
倪迦觉得好笑，一面调整呼吸，一面说：「让个道？」
「想得美。」体育生说完，忽然就开始加速，「留点力气吧，别说话。」
这已经是第三圈了。
跑道上开始两极分化，快的，比如倪迦和体育生，始终保持在最前端，慢的，还在第二圈挣扎着。
跑道两边的喝彩声响彻半空。
宋彰带了一帮高二的，已然和他们高三的同学达成共识，尖叫着「倪迦」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还有一边，是樊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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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群高三的漂亮女艺术生，还有他们年级那群比较皮的男生，凑在一块给那样东西体育生加油。
倪迦目光往前望去，跑第一的那个，背后挂着号码牌，印着他们呼喊的名字。
果然天下特长生是一家。
专业和业余的差别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，外加倪迦身体原因，她觉得两条腿上像裹了两袋沙，重的迈步艰难；体育生速度尽管慢了，却依然保持着匀速。
进入三四圈，早已有人放弃了，跑两步走三步，操场仿佛无尽头，太阳的曝晒之下，眼前都是一层一层的幻影。
有人开始陪跑，在跑道边随着运动员的步调，还有人给运动员递水，按理说这是不允许的，但三千米任务艰巨，裁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警告两声，就没再管了。
倪迦嗓子冒火，胃里翻江倒海，感觉器官都快跑错位。
要死了，妈的。
所有的嗓门变成噪音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吵的她脑子快要炸裂。
她没力气了。
昨天八百米的体能消耗，加上她此刻发着烧，整个人都像一条干瘪的鱼，水汽蒸发完，她就该升天了。
她全靠胳膊和腿的强行摆动，逼着自己往前跑。
好想停下来走一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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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她知道，一旦开始走，她的疲惫感就会在一瞬间覆盖全身，后面想提速，基本上是不可能了。
跑长跑最忌讳的就是这件。
可是她想放弃了。
下一秒就要停步时，腰上猛然多了一道力。
她被带着，往前快跑了几步。
倪迦扭头看。
陈劲生。
他在她旁边跑，迅速在她腰后带了一把，然后收回手。
他这是干啥？
陪她跑？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「别看我，看跑道。」陈劲生在她旁边说。
倪迦累的要死，她刚准备说话，他又开口：「闭嘴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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语气冷冰冰的。
但浇灭了她浑身的火。
好神奇。
倪迦累到极致，突然意识被他分散，刚刚那一秒汹涌的，想要放弃的**，被瞬间压了回去。
是了。
她不能放弃。
除非晕倒，她不能自我放弃，走着比赛，像什么样子。
那不是她的风格。
倪迦咬紧牙根，继续坚持在跑道上。
陈劲生陪了她一段，快到裁判所在的直道前，他停下来。紧接着回到才到位置，等下一圈倪迦跑过来时，继续跟在她身边陪跑。
陪跑的人千千万，轮到陈劲生陪别人，还是头一次。
他还是面无表情，但他的余光，紧紧跟着那个跑的脸颊通红的女生。亦步亦趋，带着她的节奏。
操场上人来人往，发现的人眼珠子都快蹦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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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梨也看到了，跑到第五圈时，她实在没劲了。
赵茹也在陪跑，「加油啊，不能走，楚梨，再坚持一下！」
楚梨张口，嗓音已经有了哭腔。
「我坚持不住了。」
……
体育生和倪迦进入第六圈。
体育生原本已经甩倪迦将近半圈，距离虽然正一点一点缩小，但跑到这会儿，所有人体能消耗巨大，已经不存在暴涌和冲刺。
倪迦感觉，她的嗓子眼都要被吸进来的风刮穿了。
她嘴和鼻子同一时间呼吸，上气不接下气。
原本一路沉默的陈劲生，突然在她耳边淡淡道：「你现在喘的像驴。」
「……」
日！
倪迦飞快的瞪他一眼，「你等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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声音又低又哑，还气息不足，一开口说话，更像驴叫了。
陈劲生面庞上多了丝极淡的笑意。
「嗯，我等着。」
……
比赛进入最后一圈半，操场上的气氛进入白热化阶段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临近尾声，各班的后援团都出动了，所有人围在最后的终点，紧紧盯着跑道上卯足了劲开始迈腿跑起来的运动员们。
热情和加油声愈发高涨。
陈劲生陪她跑完最后一段，剩下的半圈，该她自己了。
「往前跑，倪迦。」
她听到他在她身后说了一句。
那大概是，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以来，他嗓音最温柔，也最让她心中用力一颤的一次。
抛下所有的恨，所有的恩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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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说永远不会放过她的人，那样东西折磨她的人，却在她再一次快被困难击倒时，伸手拉了她一把。
陪她熬完最苦的一段，然后他告诉她，往前跑。
她有多久没有向前冲的勇气了？
跑道笔直的展现在她眼前，风成了动力，光一寸一寸铺在脚下，她每一步，都在和过往告别。
那一刻，倪迦想过，假如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，她一定会沦陷。
可自古邪不压正。
那些荒谬，过错，从来不会因时间长了，就可以假装不曾发生过。
她仍泡在脏水里，未学会用其洗身。
万事皆有因果，她背负着罪，没有赎够，命运都不会放过她。
她的航线仍漫无尽头。
在永恒天穹的覆盆里。
风暴将把她重新扬起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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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千米结束，两人中途退赛，一人是楚梨。
其余坚持下来，或跑或走，结束了全程。
体育生第一，倪迦第二。
倪迦远远就看准了陈劲生的位置。
他站在终点等她。
一过线，倪迦谁也没看，双臂张开，直直栽进他的怀里。
那一幕，不管过了多久，都值得在场发现的人反复提起。
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。
旁人的欢呼都和他们没关系。
万年冰山化了。
妖精也被收了。
又俗，又叫人欢喜。
一出人间好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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世间事不过如此。暴雨如注，地面上汪洋四起，细流处四海潮生，可你问它们，有终点吗，没有。
爱与被爱，都没有结果。
**
倪迦全身彻底没了力气，全然靠着陈劲生才能勉强站立。
体育生被樊茵搀扶着走过来，也在大喘气，但看着比倪迦轻松许多。
她对她竖起拇指，说：「你挺厉害。」
倪迦整个人软在陈劲生怀里，笑了一下，「谢谢。」
「她很少夸人的。」樊茵架着体育生，「以前她跑三千米，都能拉第二名一圈。」
但是这一次，半圈不到。
这两天的比赛，让樊茵彻底颠覆了对倪迦的看法。
从头天倪迦面对着她，挑衅的笑着过了那道终点线时。
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樊茵没有生气，反而被她身上那股气场震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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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艺术道路，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，相较于局限在校园的人来说，很多事看的更开一点。
人也一样。
倪迦远没有看起来那么低调。
从这两天就看出来了，她是一个有过去的人。
因为他没有在众人面前，这样纵容过一个女生。
樊茵又看了眼陈劲生，他离她很近，但又很远。
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。
倪迦稍稍从陈劲生身上起来了点，也对樊茵道：「谢谢。」
语气很淡。
想起之前的种种，还是有点尴尬的。
樊茵也有眼色，拉过体育生，说：「我们先走了，你们班另一人参赛的好像向来都在哭，等会去看看吧。」
「好。」倪迦点头。
她说着，回头去看，他们班的人果不其然都围在楚梨那边，小声安抚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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察觉到她的注视，楚梨身旁的赵茹抬眼，似是白了她一眼。
倪迦觉得莫名其妙，她怎样了？
她想过去，陈劲生把她拦腰截住。他的胳膊还搂着她。
「你还有空管别人？」
倪迦：「我好歹安慰两句。」
「安慰啥？」陈劲生看着她，「你得了第二，不管以啥立场过去，都像在炫耀。」
倪迦顿了一下，「我没有。」
「那只是你认为。」
「陈劲生。」倪迦皱起眉，「你认为我是在炫耀，那也只是你认为。」
陈劲生没说话，过了一会，像是冷笑了一声。
「没脑子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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