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◆ 第013章 足够包我后半生
「你……在屋里养石楠了？」
话音落，无人应答。
顾海平转眸，瞧见榻上空空荡荡，心脏不由自主的提起来，立刻往前赶了几步。
却是发现，那被揉的皱巴巴的大氅之上，落了星星点点的白……
瞳孔骤缩，后方传来珠帘异响，顾海平转身，正见谢玉自内室走出。
梳洗完毕，红袍加身，依然是那样东西表面谦和的温润君子。
虽然双目有些红，但……气色似乎还不错？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谢玉越过他，随意从架子上翻出一支朱钗盘发：「你什么？」
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。
顾海平这才从无尽的错愕中「惊醒」：「你把我送给你的人扔到城郊了，你昨夜同谁……」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送给他的……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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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玉有些懵，他不知道顾海平给他送了人，或者说，根本就没见到。
只不过想来……这大约是霍疯狗忽然咬他的原因了。
在吃醋吗？
谢玉目光流转，淡漠的忧伤逐渐被一丝兴味取代，眼神层层亮起，甚至还添了几分不明显的畅快——活该！
他暗骂一声，不动声色的开口：「和一个望月楼的小倌，伺候的还不错。」
「嘶……」顾海平轻收一口凉气，手自然而然的搭上九千岁的肩膀，刚想夸一句「出息了」，就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，唇色一白，立刻道：「玉儿。」
「那小倌是不是知道了你不是真的……」
「无妨，杀了。」
就这样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谢玉挥开他的手，继续走向衣柜，云淡风轻的寻了一件外袍，任由后方顾海平不停地嘟囔：「好，好啊，那也行。」
「你不想着姓霍的那个人渣固然好，可就这么找小倌也不是个事儿，总不能跟那酒楼吃饭的筷子一样，用一个杀一人吧？」
「不如……养个长久一点的？」
束好系带，谢玉敛眸，听顾海平继续道：「这样，你重新选一个放在府里，我教你养，保证服服帖帖的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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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
「反正这两天休沐，咱们去挑一人？」
一句句蛊惑在身侧响起，谢玉薄唇渐抿，不知怀着怎样的心理，开口道：「好啊，去望月楼吧。」
望……望月……
顾海平皱眉：他这是做了啥孽啊？
京城那么多眠花宿柳的场子，就非得去望月楼吗？
.
男子眉心渐收，不自觉锁成了一人「川」字，但为了至交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。
刚发过誓不去的啊啊啊！
而且，他家玉儿不知着了什么魔，竟然将望月楼唱过虞姬的戏子聚集到了一起，选妃似的一一略过，只要是打眼看的过去的，全部赎身收回府邸。
却独独略过了易容的霍寒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即便他易了三次容，跑出来三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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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……」
一侧，顾海平双手捧着一杯茶，目光呆滞，连连摇头。
——这么玩下去，玉儿会不会生病啊？
周边罩了一圈人，有小厮端了桃花酥过来，特意将盘子推得离谢玉近了些。
软软的饼子，内里含着糖心，是九千岁最爱的点心。
目光不自觉被吸引过去，谢玉眼眸下压，随手拿起一块，咬一口，就有字条露了出来。
天生的警觉让他当即收回，趁着无人注意，瞧了一眼手心——今夜戌时一品居。
字迹陌生，是……有什么新势力邀约吗？
徐徐收回手，谢玉将字条攥在掌心。
.
趁着下午，谢玉让谢执带一百暗卫包围了一品居，天刚擦黑，就出现在一品居外，被引路的店小二带到了顶层，天字一号房。
不清楚对方想做啥，谢玉特意靠在栏杆上，隔着窗子，看了眼远处的谢执，才决心推开门。
入目却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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合着白衣的霍寒！
他今日束了马尾，银冠高耸，墨发及腰，将那双锋利的凤眸也衬出了几分撩人的温和。
姿态非常惬意，只守着屋中一方暖炉，坐在地垫上，手中雕花酒盏倾斜，喝酒的时候，会有酒液不小心滑出来，挂在喉结上，沉入万千美景，摇摇晃晃。
谢玉以前最喜欢这种场景，总会忍不住奔过去，主动吻上他。
把人亲热了，再不负责的来上一句：「只是想喝酒，你在误会啥？」
所以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霍寒就很喜欢在喝酒的时候，故意洒出来一点。
尤其是当着他的面。
更何况，他这身打扮，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……
咯噔——
心跳漏了一拍，谢玉别开眼，没多少好脸色，合上门才道：「约我来这儿做什么？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霍寒搁下酒杯，随意擦去喉结上的酒，问：「我手上技巧怎么样？没退步吧？」
谢玉稍稍提了一口气，试探问：「找我讨赏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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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寒凝视的越发认真。
谢玉避无可避，干脆走过去，坐在了他对面：「不知望月楼如何开价？」
说话时，他的眉心轻拧着，明明是烦躁的态度，耳根却不明显的红起来。
霍寒心情略微放松了些——他喜欢看这种反应，能让他感觉，花了七年才能重新拥抱的玉儿，没有离他那么远。
他缓缓抬手，伸出两根手指。
谢玉试探：「二十两？」
霍寒不置可否，谢玉便随手拿出了腰间的钱袋子，数了数：「不到十多两，就这些吧。」
顿了顿，又几分客观的评价道：「……毕竟你也退步了。」
话落，起身就要走，但霍寒拦住了他，说什么好久没一起吃饭了，想跟他坐坐。
「……」
谢玉其实不想坐。
他来这儿，是看那张字条上的字迹张扬跋扈，有些像江湖人士的风格。
不知是不是有啥新势力对准了自己，才做了万全的准备，过来试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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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，白天「选妃」的时候已经气过他了，按照「气完人就跑」的原则，不该再跟他多呆。
可……他还是鬼使神差的坐下，菜还是端了上来。
霍寒就像是一座天生的囚笼，只要出现，就能轻而易举的困住他。
其实，当年逃离南梁皇宫之后，谢玉找过霍寒。
他想见他，想听他亲口解释所有的一切，但等他伤通通好之后，这件人，就像是人间蒸发了。
七年寻不见一点踪迹。
为啥消失了呢？
缘何不回到找他？
他病的明明很严重，为啥在他最难受的时候，连个面都不露呢？
太多的问题涌上喉头，谢玉双手逐渐扣紧，听耳侧，小二上菜时说了一句「凉拌苦菊」，「不……」
他自语道：「不要苦菊。」
「嗯？」对面的霍寒轻缓地出声，像是有些不理解。
玉儿以前明明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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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喜欢了。」谢玉又重复了一遍：「不喜欢了，苦的舌尖发麻。」
「好，不要了。」霍寒挥手，示意小二离开。
喧闹的上菜声结束，室内重新恢复了沉寂，憋的人快要窒息。
不过幸好，霍寒在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，告诉他：「这都是按你以前口味点的，要是哪儿不喜欢了，记得跟我说。」
温厚的嗓门在耳廓回响，甚至开始介绍起了每道菜的做法，不厌其烦的问他还喜不喜欢。
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。
谢玉张了张口，刚想问些什么，就听对方忽然道：「其实，我刚才的意思是两万次一文。」
「……？？？」
「钱给太多了。」霍寒对着他笑，看他眼角红红的，又忍不住伸手去擦。
略带薄茧的指腹轻抚过眼尾，他悉心解释着：「一两银子值一千文，玉儿给这些，足够包我后半生。」
唇角轻颤，他听见霍寒说：「可是即便这样，钱还是给太多了，我送你个礼物好不好？」
「……」
「一只新的耳坠，能够吗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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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的耳坠。
可以吗？
谢玉抿唇，不自觉想起之前，他一直挂在耳朵上的那枚残缺的白玉耳坠。
那块玉，原来是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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