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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往里走些，就看到一圈巡视的锦衣卫，中央搭了简单的篷布帘席，不至于坐在野地里那般粗旷，稍微也照顾下女子，步桐转向汤玄霖夸奖，
「玄霖安排的，很是周到。」
汤玄霖笑笑，
「倒也不是我安排的，还记忆中我手下的忍冬吗？」
步桐认真想着，最后确然是全无印象，只好讪讪地笑着，
「玄霖，你稍微给我一点提示？」
汤玄霖不知为何很是开心，笑出了几颗隐约可见的大白牙，
「倒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物，你们打过照面的，这些都是他的安排，看来桐儿果然是心胸豁达的女子。」
说话间走近，看到有个身着深蓝色劲装的人正在欢快地收拾着简易桌案，为什么忽然思及「欢快」这件词呢？因看着他伶俐的手下动作，嘴里隐约哼着曲子，摇头晃脑的开心模样，仿佛在做一件很光荣的事情。
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。
步桐忽然想到了海底捞的扯面小哥……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大约也是这般欢快，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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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便是忍冬？」步桐轻声询问，汤玄霖抿嘴点点头。
那边的人听到动静回头看到几人前来，笑着问礼，
「见过督主大人，列将军，步小将军，步小姐。」
步桐惊讶了一下，盯着这人熟悉的脸，「你莫、莫不是……」
那人微微低头，
「那日东厂大门处阻拦小姐进门，多有得罪，还请小姐见谅莫怪。」
步桐这方忆起，眼下这个忍冬莫不就是自己头一次去东厂时大门处阻拦自己的人吗？
虽然眼前人笑得和善，步桐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，忍冬这人自己上一世一定见过，只是实在又想不起来，莫不是在汤玄霖手下见过？
就这样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这便合情合理了。
「诸位坐罢？」汤玄霖示意忍冬退下，招呼大家落座，
「如今最要紧的是，要让列将军平安入城，今日我们试了几遭，皆失败在城门口，相比前日里我尚且能用金牌喝退那御林军首领，今日晨起即使我手持金牌，仍有军士冒死大胆来掀我这处的马车席帘，若非上头授意，任他也不会如此大胆罢。」
在座几位纷纷点头，步易阳拍着大腿道，「我倒是没想过，那孙青山竟有如此大的脸面，号令御前侍卫不说，还敢如此造次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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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桐整理着自己简单俏丽的骑装，「玄霖带人证入京，东厂之中禁闭森严，自然得不出啥消息，不过一切即将被揭穿是唯一可定论的，如此，便只有切断列将军进京之路这最有效的一条了。」
左岸恨恨咬牙，「难不成我家将军见不得陛下，他就能蒙混过关了吗？」
「不然你以为呢？」左右旁边都不是外人，步桐斜了他一眼丝毫不客气地说着，
「谋逆大事，除非真凭实据，否则单凭任何人的说辞陛下都不会轻信，列将军谋反，除非杀进京都城，血洗全城陛下才会下令诛杀；说孙青山陷害，仅凭几位证人也只能查到镇国公。」
汤玄霖点头，
「桐儿说的正是，孙青山自以为我们若非带列将军去御前，仅凭几个人证最多拉镇国公下水，他便可在陛下跟前继续装做不知情。」
左岸还是不服，被步易阳捂住嘴巴，「可别说了，你这智商太丢人了。」顺便瞪着汤玄霖，
「汤大人自重。」
汤玄霖对步桐过于亲昵的称呼，他早已不满意很久了。
列战虎这方开口，「如此，想见到陛下怕是困难重重。」
步桐笑得像只奸计得逞的小猫，「若是得一人相助，怕是会容易些。」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「谁？」大家异口同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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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桐摊手，「能到陛下跟前却不引人注意的，除了后宫中人和内侍官，怕是还有若干人也可以。」
在众人纷纷露出一头雾水模样的时候，步易阳拍了拍大腿，「云放！怎样把他给忘了，乔装打扮成御前侍卫，由他带领进入陛下内殿岂不是容易的很！」
列战虎连连摇头，「放儿素来不懂这些投机之事，况且，我们尽管是血亲，但因为她母亲的事，我们之间并不算亲厚，他这般耿直忠正之人，断不会帮我的。」
步易阳想了想，「即便是云放会帮忙，可如何进得了京都城？」
步桐摇摇头，「再耿直忠正之人，如今手下的亲兵都要被人夺了去，他难道甘心于此？即便是离心，也是自家亲娘舅，他又怎样会不肯施以援手？」
步桐拍了下手，示意左岸去取来自己马背上的褡裢，欢快地打开包裹，露出一套老妪的衣裳和头巾等物，
「那就要委屈将军了。」
对于这般荒唐的行径，周边这群堪算朝堂翘楚的人纷纷表示怀疑，倒不是因为这身打扮太过荒诞，而是都感觉此行不可成。
汤玄霖过来，瞟了一眼怒目而视的步易阳，
「步小姐，我们试过的，那些守卫查得很紧，即便是破布蒙面，他们亦会掀开来看。」
步桐整理着手上的头巾，
「玄霖，东南那边的武夷城，听说最近爆发了痘疫，整座城约莫一半的百姓被传染，药石无效，很多人高烧不退没了性命，居民四处逃难，城内宛如地狱。」
这么一说，大家纷纷怔住，「有这样的事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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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玄霖附和，「确有此事，百姓中多已传开，再有一两天，消息便进京了。」
「混账！」列战虎怒气冲冲，「百姓都了解难民将至，朝廷竟然丝毫不察，若是痘疫在京都暴涌，那可绝不是小事！」
步桐安慰他，「将军放心，痘疫虽然来势汹汹，但也不是啥险症，桐儿有法子医治，将军莫忧。」
左岸也跟着，「步小姐说的对，将军，如今最重要的，是进京见到陛下啊。」
汤玄霖已然明白步桐的计划，
「我这立马去安排一队人化妆成难民，让将军伪装其中，想来那些个军士也不敢近前。」
步桐连连点头，
「玄霖懂我的意思，即使仕途诱惑再大，那前提也得是自己活着，这痘疫一旦染上，平民百姓根本不得医治，那便是九死一生的事了，自当谨慎。」
步易阳盯着步桐跟汤玄霖的互动，不悦地连声咳嗽，闹得左岸回头瞅他，
「步将军，您这是怎样了？可是着了风寒喉咙不舒服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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步易阳白了他一眼，「云放那边该如何？需要我进宫去寻他吗？」
步桐摇头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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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兄长此时进宫目标太大，容易打草惊蛇，不如玄霖派人去送封信给云统领？」
说着两人齐齐看向列战虎，列战虎眉头紧锁陷入沉思，独留步易阳和左岸这边看看那边瞅瞅，「什么意思啊？写信吗？那就写啊，我这边有炭笔和草纸。」
步桐轻轻开口，
「这信嘛，还是列将军来写效果最好。」
列战虎沉思一会儿，还是叹了口气。
「罢了，」步桐低头笑笑，接过步易阳手中的纸笔，
「还是我来写罢，列将军，你须得知晓，时间从不会化解任何心结，只会越结越深，若是今日之事不成，你含冤身死，云放也绝不会善终，难道还指望着黄泉路上相逢吗？」
「你个小丫头，胡说什……」左岸一句话没说完，便在汤玄霖瞬间凛冽的眼神中被步易阳再次捂住嘴巴，
「别乱说话，小心夜里被人割了舌头去。」
列战虎徐徐抬头，看着步桐奋笔疾书完毕后递给汤玄霖，
「寻个可靠之人，传给宫里。」
汤玄霖点头，「朱雀。」
果然，从未露过人影但无处不在的人瞬间出现，「得令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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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岸继续震惊，被步易阳死死按住，对着周边的人笑脸赔罪，「对不住，对不住，山里孩子没见过世面。」
朱雀回头瞥了一眼，左岸瞬间沉寂。
步桐拍拍手起身，
「那我便给步将军好好装扮一番。」
汤玄霖点头动身离开去安排进城一众人等，步桐忙着把列战虎的头发挽成一个松散的模样，步易阳凑过来，「桐儿，你莫要再同那汤玄霖这般亲近。」
步桐开始给列战虎扑上粉，看起来苍白些，步易阳继续围在周围，「他同你很是不相配啊，你想想，东厂那些人，平日里尽做些阴暗诡谲之事，到底不是正路。」
步桐取来衣裳给列战虎换好，顺便把换下来的衣物打包起一个破旧包袱让他抱在胸前，掩盖粗糙的大手，步易阳继续游说，「虽然他长得也还凑合，可你是南国公府的嫡女啊，怎可心仪一个宦臣？」
步桐满意地点点头，取来红色的胭脂，并着脂粉，在列战虎脸上露出来的地方细细勾画出一个个若隐若现的水泡，步易阳紧随其后，「父亲定然也不会同意的，旁门左道……」
步桐再也忍不住，一把把手中的头巾扔在地上，
「兄长，如今莫不是在依靠这些所谓旁门左道来护你们周全？莫要吃饭时说饭香，吃饱了又嫌碗脏。况且如今还没吃饱呢？玄霖为人兄长尚未了解便能如此妄下定论吗？」
所有人被震住，只有列战虎哈哈笑着捡起地上的头巾，
「易阳啊，你这件识人过浅的毛病要我说你多少次才能改啊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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