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
暖文苑网
☰
当晚方无应出去了一趟，他要去找到小武之前藏在贫民窟的设备仪器。小武受了伤，行动反而没有他方便。
等方无应离开，小武收拾完了教堂，玛利亚也把晚餐做好了，方无应带去简单的干缩面，被水一煮闻起来格外香。
那是他们仨的晚餐，另外玛利亚又特意留了一碗给方无应。
「他跑哪儿去了？」鹰翼忍不住问，「呃，我是说你表哥。」
「他有些事情要忙，可能晚些回来。」
鹰翼没吭声，过了一会儿，才说：「他是本地人？好像是世家子弟。」
小武不禁暗笑，他摇摇头：「他就是喜欢打扮成那个样子，只不过我表哥是个很靠得住的人，放心好了。」
「唔……」
「龙先生不也是一副庸庸碌碌的商人打扮么？所以外表是不可信的。」
日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。
鹰翼笑起来：「他的外表和内心是截然相反的。人家以为像他那样的老朽，必然是对时局满腹牢骚，其实他从来不发牢骚——哦，那种爱当街大骂‘国将不国’貌似爱国的老朽我倒是见多了，鬼子一来照样乖乖当了顺民。」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「和龙先生很熟？」
阅读提示：请勿转载本站内容
鹰翼点点头：「其实……他是我的老师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
「很小的时候就跟从了他。老师是个不爱说废话的人，更不喜欢发牢骚，或者搞些声势浩大作用却为零的举动，他总说，气力要花费在值得的地方，要做真正值得的事情，就不要在意表象如何。」
「你的老师……喜欢诗词？」
鹰翼笑了一下：「尤其喜欢李后主的词。」
「……」
「每次我说亡国之音不可取时，他就说，孩子，你懂什么。不知死之悲，焉知生之欢？他说在这一点上，后世诗人没几个比李后主更明白透彻的了。」
谈起龙雨生，鹰翼的话明显多起来。
就这样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小武默然了良久，摇摇头：「李后主也不见得真就心领神会了生死这回事，只不过……只不过他比旁人被迫往前去了一步而已。」
「或许吧。」鹰翼叹了口气，缓慢地躺下，「老师自己是有大悲哀的人，悲观的人却又前进得比谁都奋勇，这种反差常常使我诧异。」
俩人许久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，小武看鹰翼脸色发白，他明白那是疼痛上来了，刚才方无应的检查折腾到了伤口。
翻页继续
「真糟糕，今日没弄到止疼药。」他起身又翻了翻方无应留下的医药包，但是里面没有麻醉功能的药物。
「没关系，忍忍就过去了。」
虽然鹰翼这么说，但细密的汗珠仍然渗出他惨白的额头。
小武有些不忍，他坐回到床头，想了想：「要是有东西分散一下注意力，或者……」
「喂，你会不会唱歌？」
小武错愕：「唱歌？呃，这个……倒是会一点儿……」
他精于书画，谙于音律，工于诗文，词尤为五代之冠，本来唱歌对小武不是什么难事，但面对一个四十年代爱国青年，小武一时想不出该唱啥才好。
「那就随便唱一人吧，只要唱就好。」
「可我不会时下流行的那些……」
鹰翼苦笑：「极好，我也不乐意听《夜上海》，反正你喜欢唱啥就唱什么，只是拜托别唱‘小楼昨夜又东风’，那种歌我听了更疼。」
小武笑起来：「不会，我也不喜欢那种歌。对了有个好听的，我觉得你会喜欢。」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然后他想了想，就低声唱起汪峰的《我爱你中国》。
精彩段落即将展开
每当我感到疼痛就想让你抱紧我
就像你从来都做的那样触摸我的灵魂
每当我迷惑的时候你都给我一种温暖
就像某个人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双肩
……
小武的嗓音极佳，歌曲的旋律又很耐听，在他唱的时候，鹰翼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。等他唱完，鹰翼忽然要求他再唱一遍。
「……真好听。」鹰翼的样子像梦呓，「这是谁唱的？」
小武笑笑：「我也不知道，就是偶尔有次经过鲍家街43号……」
「鲍家街43号？没听说呀。」
「唔，反正就在那儿，听见人唱这首歌。」小武说，「有人说听着别扭，说唱歌的人不该唱这种歌，可我感觉好听，就背下来了。」
「再唱一遍吧。」
因此在方无应回来之前，小武又给鹰翼唱了一遍那首歌，他不了解提前将21世纪的歌曲唱给上个世纪的人听，究竟会引出何种后果，但至少此刻，他更愿意拿这首摇滚爱国风，来抚慰这件热血青年的心。
方无应回来得很迟，但仪器设备却完好无损地找到了，小武将它埋在一口枯井里，紧接着上面盖了许多烂树枝和砖块。既然任务完成，方无应就先把仪器送了回去。
好书不断更新中
「瞧你藏那鬼地方，真是鬼都找不出来。」方无应抱怨道，「挖了我一手黑泥。差点挖错了。」
「怎会？很好找的呀？」小武诧异道，「附近就那一口枯井，我不是告诉你旁边有一户人家……」
方无应的表情凝滞了一下，他摇摇头：「……烧掉了。」
「烧掉了？」小武瞪着他，「啥烧掉了？那一片还有好几家住户呢！」
「全烧掉了，一片焦土。」方无应低头擦着手指，「我是在焦土和瓦砾中找到那口井的，你给的所有提示全都被烧干净了，连墙面都倒塌了。」
「那……那些人呢？我当时还看见一个乞丐……」
「没有人，那儿已经没法住人了。」方无应说，「开始我以为找错了，后来人家告诉我，为了防范瘟疫蔓延，鬼子头天用了燃烧弹，把那一片全都烧掉了。」
「烧掉？！那儿还住着人呢！」
「鬼子会把中国人当人么？」
「……」
光影交错间，时间缓缓流动。
那样东西夜晚，小武再也无法入眠，他始终记得当他埋好仪器，踉踉跄跄从肮脏的泥里起身，对面的乞丐竟给他端来一小碗难以下咽的杂粮……
「穷人帮穷人，吃吧。」那样东西乞丐当时说。
继续阅读下文
可现在那乞丐去了哪里？或者，他是否还活着？
……
第二天，他带着乌黑的眼圈去了安防站。
今天苍川像是格外兴奋，他不再拉着小武讲日本，却开始让小武给他讲诗词格律。
「我对古中国的这些东西极其感兴趣！」苍川说，「平安时期的女作家经常会引用唐朝的古诗，我喜欢这些优美的词句。既然你头天能和人讨论诗词，那想必对此颇有学问。」
他将那本《南唐二主词》推到小武面前。
「这个，给我讲讲。」他说，「我了解，李煜是中国最伟大的词人。」
小武把脸埋在手心，他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「怎么了？陈君？」
很久，小武才抬起头来：「……没什么。我的学问也很粗浅，这些，恐怕讲不太通。」
「怎么会。你们中国人，这些不都是必学的课程么？」苍川索性正襟危坐，「从今日开始，我将把陈君你当做老师，因此，请您务必耐心教导我。拜托了！」
小武再没法反驳，他拿过那本《南唐二主词》，能感觉上面散发出的淡淡药水味道。
想必为了检查这本书，日本人用过各种办法，今天要他来讲这些，也是为了证明小武头天说的不是虚言。
不要错过下面的精彩
「好吧……」小武极其勉强地对苍川说，「我只能讲讲最基本的，如果想深入学习，苍川先生，您还是得去找真正的学者。」
「无所谓！你讲得就很好了！」
「正如封面所提，想必您也了解，李煜是南唐最后一个皇帝。」小武用颤抖的手指慢慢翻开书，「这是一个……懦弱的，不愿挺身面对亡国现实的人，因此我们从他的作品里，也可以看出这种特征。」
从安防站出了来的那一刻，小武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倦和痛苦，他从没有在他人面前，这样剖析过自己的作品，并且是和一人鬼子……
给苍川讲授诗词的「课程」，整整延续了两个钟头。
他从未这样正视过自己的过去，面对那些曾一度想通通忘记的屈辱。
亡国之辱，社稷之痛，沈腰潘鬓销磨。
而如今，他又不得不再度面对这种伤痛，并且是以另外一种「亡国奴」的身份。
慢慢走在街上，旁边流星般窜过的报童高声叫嚷，打断了小武的沉思：「……号外！号外！沪兴商会会长龙雨生被暗杀！」
小武的耳畔，轰的一声响！
他不由分说抓住报童，从对方手里夺了一份报纸，那白底黑字硕大的标题，一如报童所念：沪兴商会会长龙雨生，今晨被发现在寓所中枪身亡！
《附录》
「鲍家街43号」，是汪峰单飞前所在的乐队名称，这件地址其实是中央音乐学院所在地。
热门好书
同类好书推荐
武汉品书
鬼门生，小匏
玉户帘
牛奶灌汤包
真熊初墨
迦弥
季伦劝9
北桐.
清江鱼片
皎月出云